用帽子雕塑顶尖欲望
帽子曾是身份的象征,在中国古代唤作首服。杜甫写李白的诗句“冠盖满京华,斯人独憔悴”,其中的冠是指出席典礼时的帽子。黄帝垂衣裳而天下治,那时老祖宗们就已经从服饰上确立了社会秩序。
西方直到十五世纪,贵族阶层才视帽子为身份的体现。帽子的手工愈来愈精细,造型也越来越奇特。十八世纪,法国宫廷妇女要忍受头顶千斤重,用假发做好高耸的发髻后戴上帽子,不拆不洗,只往发上撒粉保持清洁,等到头发里生满虫蚁,才清洗。
今天,人们戴帽的理由无非如下几种:型人、艺人用它要完成上位造型;懒人用它遮盖疏于打理的头发;旅人用它遮挡阳光;制服人用它上班公干……
然而有屈指可数的几位艺术家视它为身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,生命的终极目标,让帽子不辱没从前尊贵的地位,成为与艺术联姻最紧密的配饰。
取材于画作中的帽子
音乐声起,Louis
Vuitton的模特儿宛若弗兰德斯时期的画师学徒们一般,从虚构的画框中走了出来。在黑色与硬朗40年代大行其道的07秋冬,Jacobs却动用了所有的颜色。珠光灰+鹅黄+金绿色、茜红色+深红色+酒红色,珠光白+灰鼠色+克莱因蓝……众多奇妙色彩打造出宁静、平和、闲适的“安状态”。最鲜明的是大得如同蘑菇伞盖一样的帽子,帽子后面的发髻的设计也古典绝妙。
这也难怪,Louis Vuitton品牌的缪斯是丰腴娇嫩的金发美女Scarlett
Johansson。她出演的《戴珍珠耳环的少女》以及荷兰17世纪神秘画家Vermeer的同名画作都是新季节的重要组成形式:Scarlett
Johansson+ Vermeer = Fall 2007 collection。
Vermeer在17世纪是个异类,他不画贵妇肖像,也不创作宗教画,陶醉在自己的小天地里,只画朝夕与共的女子。《倒牛奶的女子》、《戴珍珠耳环的少女》、《读信的少女》中的女性沐浴着自然的天光,脸与身体浸润在光里,向观者传达着富于精神性的宁静、满足、专注与生命之美。
Vermeer对色彩光影以及构图的印象派细腻风格是影响Jacobs的重点。油画般的丰富配色,大量闪光面料的运用,尼德兰男式袍子……当然最引起话题的是大而松软的弗兰德斯Flemish贝雷圆帽。在Vermeer传世的36张画作中,只有《画家与模特儿》里有个戴黑色画师帽的画家背影。从另一位荷兰大师伦勃朗的自画像中,可以寻觅到白色或者深色帽的踪迹。如同那张大八开的名画,成就小说与电影《戴珍珠耳环的少女》。一个画家的背影成就了今季大热的画师帽,也引发人们重新关注贝雷帽。
贝雷帽(Beret)是法国人的骄傲。早在15世纪,比利牛斯地区的牧羊人最早用棕色羊毛编织出圆形无檐帽,用来遮风挡雨。帽子四面浑圆,没有帽檐,戴在头上风也刮不下来。干活累了,摘下帽子擦擦汗,放在地下当坐垫。牧人们还喜欢用不同的戴法传达不同的信息。把帽子端正地戴在头上,意思是说:嗨!严肃点,别小看我;把帽子压低到眉毛,那就是有点疑神疑鬼,对别人不大信任;歪戴帽子,则表示好汉做事好汉当。切﹒格瓦拉就是歪戴贝雷帽戴成好汉icon的典型例子。
贝雷帽最早传到巴斯克地区(法国与西班牙交界的地方),又由到巴克斯旅行的巴黎人而传遍法国的。至于什么时候传到荷兰,还是弗兰德斯画家们自己的独创,这就不得为知了。
新季推动贝雷帽热潮的还有DKNY、RALPH LAUREN、
AGINS.B,不过他们推出的都是羊毛编织和呢料的正常款式,颜色也以深色居多。像Louis
Vuitton那样满场飞彩色帽子的景观唯有Marc
Jacobsz自己的秀啦。纵览07秋冬,Anna Sui、Christian Dior、Junya
Watanabe、Comme des Garcons都推出了很有特色的帽款。Comme des
Garcons的米老鼠、小兔子、小蘑菇帽鬼马极了,搭配上亮粉乳白的时装,仿佛日本漫画开演啦!
和艺术拉关系的帽子皇后
“巴黎,塞纳河横贯全城,立在河中央的城岛上,面对往西去的出海口,河右面的陆地称作右岸,河左面的陆地称作左岸。右岸的北郊是蒙马特尔,左岸的南区是蒙巴那斯……”这段行文来自翻译名家马振聘为《蒙巴那斯的吉吉》写的文章。20世纪初的蒙巴那斯是世界艺术的中心,出入其中的有意大利人莫迪里亚尼,墨西哥人迪戈﹒里维拉(弗里达那花心的老公),立陶宛人苏丁、俄罗斯人夏加尔、法国人马蒂斯、日本人藤田……众多如雷贯耳的名字。而统治这些男人的是一位芳名为吉吉的女子。她是众多艺术家的模特儿兼情人。在她的自传中,因为帽子的轶事就有好几段。
她出身贫寒,12岁为了谋生,来到巴黎,干了一些工作后,都很不如意。一次偶然机会给艺术家当模特儿,便对这群人的生活方式着了魔。她常去洛东达咖啡,因为没有帽子,她无权进入大厅,无法与朝思暮想的画家们亲密接触。那时,没有帽子的女人被视作妓女。在英国,连乞丐都必须戴上破帽子。后来她终于找来一顶帽子:“缎子面料,布列塔尼款式,或者说是磨房主式样……高雅到极点的是:帽檐上镶着银色的毛毛虫,那种用来点缀圣诞树的毛虫。”
吉吉的自传里多处提到帽子给她带来的窘态。而她的一张戴帽的照片却成了蒙巴那斯的象征。达达主义与超现实主义艺术家曼﹒雷为她拍摄的照片——《安格尔的小提琴》,吉吉头上戴着土耳其式样的帽子,有丝绸衬托的丰满背部曲线令人想起小提琴的轮廓。曼﹒雷在她的背上画上了两个绝妙的F音孔。而《穿紫衣的吉吉》戴着有蕾丝面纱的钟型帽,面纱下面的脸犹如大理石般冷艳,这是吉吉鲜有的静态美质。
另一位和艺术拉关系的帽子皇后是Coco
Chanel三零年代的死对头——Elsa
Schiaparelli。她与超现实主义运动结盟,大开时装的玩笑。她和Salvador
Dali是好朋友。Schiaparelli根据Dali的画作,设计了著名的泪珠系列和一大堆夸张的奇特帽子:一只反转的高跟鞋搁在脑袋上,一系列小羊排组合在头发上……她的机智和品位赢得了众多上流社会人士的喜爱。而那是当年的Coco还够不着的领域。
Coco的身世与身份与吉吉有几分相似,都是准孤儿,都是情妇,不过她傍的是有钱人。有趣的是Chanel百年奢华品牌的开端是帽子生意。Coco的情人出资帮她开了一家女帽店,很快她的才华得到了市场的肯定。而那时正处爱德华时代(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),此人很崇尚礼节,所以人人需戴帽。在帽子黄金时代里,女帽式样发展颇为迅猛,从花卉、水果、标本鸟什么都可以堆的豪华款式到极简约的头巾式无檐帽,真是该有的都有了。随即到来的时代是戴帽变得越来越不重要。
直接变成艺术的帽子
是什么使帽子变得式微,精神分析学?女权运动?嬉皮运动?世界大战?也许早就有服装史学家写出了厚厚的一大本。像贝雷帽这种公认为法式传统的东西,也在本国遭受冷遇多年,因为90年代的切﹒格瓦拉全球热才重新被戴上头。
今天,帽子的当家配饰地位早已让给了包包与鞋子。尤其是Itbag为品牌挣得滚滚的黄金白银。帽子需要气质,时装需要身材,而包包只需要财大气粗的胳膊。在大牌包包如此泛滥的今天,疯帽匠们依然坚守着自己的阵地,没准哪天Hat也It,那就算是出尽了Isabella
Blow们心中的恶气。
除了画师帽引发流行话题外,今年帽子女巫Isabella
Blow的仙逝,使得疯帽匠们又被重新评估,引发流行话题。相对于其它的时装配件设计师,帽子设计师的确有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疯劲头。
英国有两大国宝级疯帽匠,一位是Stephen Jones,曾为Jean Paul
Gaultier 、Vivianne
Westwood等大师工作,他的设计很古怪,犹如雕塑。麦当娜和乔治男孩也是他的顾客,Gwen
Stefani也是他的粉丝。他毕业于圣马丁,1997年同Dior合作后更是平步青云,John
Galliano每次都戴他的作品谢幕。今季首度和Marc Jacobs合作。
现在最当红的Philip Treacy。当他战战兢兢地拿着作品去拜访Isabella
Blow时,他一生中最关键的人物出现了。他的新伯乐、新缪斯、新经理人、新代言人统统都出现了,从此他只与最有才华的设计师合作,比如Karl
Lagerfeld 、John
Galliano。
去年的女魔头热引发人们关注这些前排女人。在这些女人中Isabella
Blow是当仁不让的终极女“魔”头,因为她的魔力全在头上。安迪﹒沃霍的复制玛丽莲梦露、中国式盆景、红色透明气球帽、黑色羽毛与五线谱、白色羽毛拼写的她的名字、性感的红唇……她有无边无际的惊奇可以量贩,她每次的造型不让时尚精英们绝倒誓不罢休。当然最都是Treacy
的大作啦,但只有Isabella戴上才能引发轰动。
除了狂爱帽子,她更是时装界的星级经理人,一手捧红Alexander
McQueen与Philip
Treacy。在她离世前夕还在策划“当Isabella遇到Philippe”,(假如中文译作:当疯帽匠遇到女魔头,应该很有噱头)很可惜,没有完成。当她带着满脑子的狂想来到另外一个世界,不知道那里是否也需要帽子女巫?